第57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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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月中,月华郎朗铺下,书房内流淌一地银沙,程明昱披着外衫沉默地回到内室。

邸报空空如也,一点消息也无。

这间寝室却处处是她的痕迹。

那幅法华经的小楷,被他收藏在对面博古架的锦盒里,那卷夹著书签的《秉烛游》,也摆在博古架最显眼之处,压摆悬在床帘边,触手可及。

就连那根被她咬过的发带,也被他折成一只娇憨的小兔子,挨着那个琉璃盏放着。

闭上眼,便什么也瞧不见了。

睡不着,起来弹琴。

月凉如水,夏虫鸣躁,他一袭素衫坐于窗下最明亮之处,朦胧的月沙将他笼罩其中,那一身白衣随十指拨动而翻飞如雪,月光将他与琴一同浸透,分不清何处是指尖,何处是琴弦。琴声幽微时,仿佛月华亦为他驻足,琴弦激越之处,满庭花影皆为之倾倒。

“君子有所守,守其大者,则小者不能移。”

他早该知道的,她面似芙蓉,娇若嫩菡,却自有气节。

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答应她兼祧。

他与她从来是一类人,故而才能共鸣,才能如此叫人无法自拔。

一曲西山别梦,写尽钟锡凄苦遗憾的一生,到此时此刻,程明昱总算明白了钟锡先生的苦,也总算对这首曲子生了几分共鸣。

爱不释手。

君山为他送来一盏助眠的姑苏酒,程明昱一盏下去,合衣醉倒在琴台。

翌日五月十九,礼部设席,宴请北齐使臣。

程明昱与首相桑相公莅临,席间使臣的杯盏接二连三往他案前堆来。

“程大人,我北齐明月公主至今未嫁,耳闻程大人丧妻,不若成全了咱们公主如何?”

一盏起,一盏落。

那张脸依然惊艳夺目,从容如许。

“程大人难道真打算孤独终老?”

他在此觥筹交错,她却怀着他的孩子饱受艰辛。

“程大人,别以为本官不知,我北齐敏诚钱庄是你们程家的产业,倘若程大人总是这般咄咄逼人,贵府的钱庄在北齐何以为继?”

秋香苑该十分狭窄,闻得到花香,见得着蝶鸟么。

“程大人,程相,本官可不吃威胁....”

夏日夜闷,孕妇难熬,夜里冰块添足了吗?

那是他的骨血,她如今所承受的一切,皆是他予以的煎熬。

岂能不问,不念。

应酬结束,程明昱回到程府,喝得多了,搭着大管家的手臂,自小门迈向书房,一步,两步,三步....十步,他终于握住大管家手腕,冷沉的眼风劈头盖脸扔下来,质问道,

“她近来...好么?”

*

“好,好得很!”

皇帝看着最新谈判成果,十分满意,经过一月的唇枪舌战,到六月底,总算议定两国互市开关的章程,北齐以让步关税征榷为代价,换取大晋增扩互市名录。如此,北齐货殖得以周转,大晋商脉亦随之畅达,两国共修盟好,边境休战十年,实为两利之局。

“此次议和,程相当居首功。”

“全赖陛下运筹帷幄,臣何敢居功?”年轻的宰辅,长身玉立,清气盈庭。纵是明华正殿金碧交辉,亦压不住他半分华彩。

这等风采,看一眼,便是赏心悦目。

不怪明澜陷进去。

皇帝慢慢自宝座踱步而下,来到他跟前,“程卿,北齐国书里写着,明月公主数月后即将南下访晋,朕担心她是冲你而来,不若你干脆娶了明澜,断了北齐公主念想如何?”

程明昱眉目低垂,八风不动,“陛下,臣绝不续弦,此志永不更改。”

即便不能娶她,也断不会娶旁人。

“那明月公主这边...”

“明月公主若商谈国事,自有鸿胪寺礼部等官员接洽,若谈的是私事,臣更不可能见她,陛下放心。”

皇帝倒不是不放心程明昱,程明昱堂堂大晋宰辅,世家掌门人,怎么可能给北齐公主做驸马。怕是明月公主倾全国之资来嫁,程明昱也不见得眨下眼。

“朕就怕明澜跟她打起来。”

“此为陛下该操怀之事,与臣无关,若无旁的吩咐,请陛下准臣告退。”

皇帝看着程明昱一退三步,快步离开明华正殿,气得咬牙,

“他程明昱惹了一身桃花债,害朕给他收拾首尾!”

曹内侍笑融融地跟过来搀上皇帝,“谁叫您体恤臣下呢。”

“嗐!”

出午门,往东过宫道,来到长安左门外,程家马车停留在此处,君山自午门口接了程明昱,伺候他登车回府。

昨日程明昱夜值,今日过午时便可回府,程明昱素来挑剔,政事堂公堂里如何睡得安稳,上了马车,自是一路补眠,也不知睡了多久,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马蹄声,紧接着,一人翻身下马,疾步来到他窗外,

“家主,出事了。”

程明昱倏忽睁眼,抬手掀开车帘,声线依然沉稳,“何事?”

暗卫满脸惊惶,朝他拱袖,一字一句,“程明佑,没死,活着回来了,此时此刻已抵达程家堡。”

天光晃眼,刺的程明昱那双眸子紧紧眯起,冷白俊脸如罩寒霜,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,来不及思索这意味着什么,身子先于意识作出反应,二话不说弯腰而出,夺过暗卫那批快马,迳直往弘农疾驰而去。', ''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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